第(3/3)页 “埋了埋了!”二丫的声音带着笑,“埋的是油坊旁的土,沾着菜籽油呢,叶儿闻着就踏实!” 胖小子突然举着片大荷叶跑过来,荷叶上盛着几颗圆滚滚的野果,紫莹莹的像玛瑙。“这是在河湾子摘的,”他把野果放在摇篮里,“给叶儿当笔,写信用的,紫颜色的字准好看。”周胜拿起一颗野果,往麻纸上一按,果然印出个圆圆的紫印,像个小小的句号。 张木匠见状,也摘了片石榴叶当笔,沾着颜料在麻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,一半红一半黄。“这叫‘双阳图’,”他得意地晃了晃,“红的是四九城的日头,黄的是石沟村的,俩太阳照一块儿,暖和!” 日头爬到树梢时,雾渐渐散了,新叶在阳光下愈发鲜亮。周胜发现叶瓣上的颜料被露水晕开,红的那一半渗进绿的脉络里,像给叶儿描了道粉边。“快看!叶儿在脸红呢!”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叶瓣笑,“准是知道石沟村的叶儿在看它。” 传声筒里传来老油匠的大嗓门:“周胜小子!俺们的叶儿也涂完了!黄边绿心,跟油菜花一个样,你们瞅着咋样?” 周胜往传声筒里塞了片涂了颜料的柳叶:“你摸摸这颜色,红配绿,精神着呢!等会儿让风把这柳叶捎过去,给你们的叶儿当样板!” “那敢情好!”老油匠的声音透着乐,“俺们也给你们捎片油菜叶,沾着菜籽油,让你们的叶儿闻闻香!” 孩子们围着柳树做起了游戏,有的用麻纸拓叶纹,有的用野果印图案,张木匠则在杨木板摇篮旁刻了个小小的信箱,王大爷的画眉站在信箱上,对着石沟村的方向叫个不停,像在喊“来信啦”。 周胜坐在油布上,看着新叶在风里轻轻晃,摇篮里的麻纸被吹得哗哗响,像有人在纸上写字。他忽然觉得这叶儿哪是叶儿啊,是俩村的孩子长了翅膀,借着藤蔓往对方眼里飞呢。根须在地下缠,藤蔓在树上绕,叶儿在空中摇,连风都带着俩地的香,分不清哪是南来的,哪是北往的。 午后,二丫的视频打过来时,石沟村的桐木板摇篮里也放着麻纸,上面用油菜汁画了个油坊,坊门口站着个小人,举着朵油菜花。“这是俺画的,”二丫举着手机笑,“小人是你,举着花等俺们呢!” 周胜赶紧让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画了个四合院,院里的石榴树下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人,举着颗石榴。“这是你,”他对着屏幕笑,“来四九城吃石榴呢!” 两边的孩子都笑起来,笑声顺着信号缠在一起,像藤蔓绕着树干,越缠越紧。新叶仿佛也听懂了,在阳光下舒展得更开,叶尖的红与绿交织着,像在纸上画了道彩虹,一头连着四九城,一头牵着石沟村。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,吹得柳叶沙沙响。周胜往新叶上盖了片油纸,怕夜里下露水打湿了颜料。张木匠往信箱里放了颗新摘的石榴,胖小子往摇篮里添了把野果,王大爷则让画眉衔着片涂了颜料的柳叶,往石沟村的方向飞。 “明天,叶儿准能长到巴掌大,”周胜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里盘算着,“到时候就把俩村的叶儿绑在一起,让它们在风里说悄悄话,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。” 传声筒里传来二丫和孩子们的歌声,唱的还是那首《不分家》,调子在风里飘得很远。周胜知道,这歌声会顺着藤蔓往上爬,钻进新叶的脉络里,等明天太阳出来,叶儿一抖,歌声就会落到石沟村的叶儿上,像颗甜甜的糖,化在对方心里。 而此刻,新叶的边缘又抽出了点嫩芽,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,离长成巴掌大的日子,又近了一步。藤蔓还在往上爬,细须还在织网,摇篮里的麻纸还在等风来,一切都在慢慢往前赶,没有停歇,也没有尽头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