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六月二十一,午时三刻。 猗顿堡前厅的气氛凝重如铁。白先生、姜禾、海狼围坐桌旁,桌上摊着隐市成员的排查名单。窗外阳光炽烈,蝉鸣聒噪,更衬得室内压抑。 范蠡从端木赐府邸回来,连水都没喝一口,直接问:“查得如何?” 白先生面色难看:“初步排查,三个月内接触过齐军布防图的,共十七人。其中三人有疑点:一个是掌管文书往来的赵申,一个是负责与齐军联络的孙武,还有一个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负责隐市内部监察的吴明。” “吴明?”范蠡皱眉。吴明是隐市在陶邑的元老,跟了他五年,一向谨慎可靠。 “吴明上月曾私自调阅过齐军驻防记录。”白先生递上一卷账目,“另外,他的账上,上月有一笔五百金的进账,来源不明。” 五百金,不是小数目。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富贵一生。 姜禾补充道:“我还查到一件事。吴明的侄子上月在楚国郢都成亲,排场很大,光是酒席就摆了三十桌。以吴明的俸禄,绝负担不起。” 范蠡沉默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 “还有,”海狼沉声道,“昨夜粮仓起火时,吴明不当值,但他住处离粮仓不远。我问过邻居,说亥时前后听见开门声,但没见人出去。” “人呢?”范蠡问。 “已经控制了。”白先生说,“在密室关着,阿哑亲自看守。” 范蠡起身:“带我去见他。” 猗顿堡地下一层的密室,原是储存重要文牒的地方,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入口。石壁厚实,无窗,只有一盏油灯照明。 吴明被绑在石椅上,见范蠡进来,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强作镇定:“大夫,这是何意?我犯了什么错?” 范蠡在他对面坐下,示意阿哑解开他一只手的绳索,将纸笔放在桌上。 “写。”范蠡说,“写你上月那五百金的来历。” 吴明手一颤:“那是……是我老家卖地的钱。” “哪块地?卖给谁?何时交割?”范蠡追问,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。 吴明额头渗出冷汗:“是、是祖传的三十亩水田,卖给邻村的李大户,四月初八交割的。” “李大户叫什么名字?” “李……李福。” 范蠡看向白先生。白先生摇头:“吴明老家在越国诸暨,隐市在当地有人。三日前传来的消息,吴家确有三十亩水田,但并未出售。李福确有其人,但去年就搬去吴地了。” 吴明脸色煞白。 范蠡盯着他: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说实话,或死。” 密室死寂,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吴明的手抖得厉害,墨汁滴在纸上,晕开一团黑。 良久,他颓然垂头:“我说……是端木赐的人找上我的。他们给了我五百金,要我提供齐军布防情报,还有……还有猗顿堡的护卫轮值。” “昨夜的火,是你放的?”范蠡声音转冷。 “不!不是我!”吴明急道,“我只给了他们布防图,其他的一概不知!他们只说需要制造混乱,没说要放火!” “他们是谁?” “我只见过一个人,自称姓陈,是端木赐府上的门客。”吴明喘着气,“每次都是在城南‘悦来客栈’见面,他戴斗笠,看不清脸。但……但我记得他腰上挂着一块青玉螭纹佩。” 范蠡与白先生对视一眼。布庄老赵说的玉佩,对上了。 “还有什么?”范蠡问。 吴明犹豫片刻,低声道:“那人还问过……问过西施姑娘和孩子住在哪个院子。” 话音未落,范蠡霍然起身,眼中寒光暴射:“你说什么?” 吴明吓得往后缩:“我、我没说!我对天发誓,我没告诉他!只说内院守卫森严,具体情况不知!” 范蠡盯着他,仿佛要将他看穿。许久,才缓缓坐回椅子。 “你可知,因为你提供的情报,昨夜齐军粮仓被烧,今晨七个无辜百姓被抓,严刑拷打?”范蠡声音很轻,却像刀子一样,“你可知,若内院布局泄露,西施和平儿会是什么下场?” 吴明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。 “隐市的规矩,你应该懂。”范蠡站起身,“叛者,死。” 第(1/3)页